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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鄉村教師到教育學家
          更新時間:2023/12/15 14:57:53 來源: 瀏覽次數: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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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中英:從鄉村教師到教育學家

           

          石老師:尼采的超人的這種概念,實際上是召喚我們每一個人要克服自己心里邊那種陰柔的部分,不自信的部分,自卑的部分,自怨自憐的部分,讓每一個自己成為超人,教育就是使我們這樣目光發生轉變,從關注那個虛假的那個東西轉換到關注那個真實的東西,從黑暗的這樣的環境里邊,我們要走向那個光明的環境,從低處,因為洞穴在下面,我們要往高處去走,這就叫心靈的轉向。

          張小琴:聽眾朋友,你們好,歡迎收聽人文清華播客,我是張小琴,教師節馬上就要到了,本期節目的嘉賓就是一位老師中的老師,著名教育學家,清華大學教育研究院院長石中英老師。石老師是中國教育學界的大家,他寫的教育學的文化性格,知識轉型與教育改革等一系列專著,為我國的教育改革提供了重要的學術指引。而就是這樣一位教育領域的大學者,他的教師生涯其實是從安徽壽縣一所鄉村小學堂起步的,現在正值新學期開學和教師節之際,在這樣一個日子聽聽石老師的故事希望能夠對大家有所啟發。

          張小琴:石老師,您是1982年考到安徽壽縣師范學校,當時是應該只有十幾歲吧?

          石老師:十五歲,因為初中畢業生嘛,當時能夠上中專,那么還是比較好的一件事情。我們是農村孩子嘛,所以上師范對我們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張小琴:那當老師是一個愿望嗎?還是只是生活的選擇?

          石老師:那么從當時的選擇來說呢,我們認為綜合考慮吧。我出生在一個教師家庭,我的父親本身也是師范學校畢業的,在農村小學工作了一輩子,可能跟我父親的職業也有關系。

          張小琴:那到了這個中等師范之后,這個是那時候的師范是怎么培訓你們當老師的呢?就要開始學習怎么給學生教課嗎?

          石老師:對,師范呢,就他的這個教育階段來說,就相當于高中的這個階段嘛。但是普通的高中生呢,他們在學校學習有一個非?,F實的目的,那就是參加高考。對于我們師范生來說,我們有一個非?,F實的目的,就是畢業后成為一名合格的小學教師。所以他學習的課程包括兩個部分,一個部分就是一些學科的內容的學習,語文啊、數學呀、歷史呀、地理呀等等;另外一些就是跟教育專業工作有關的一些課程,像教育學、心理學、教學法等等這些方面的課程。入學的時候呢,沒有太多的想法,但是在師范學習期間呢,那么這是一個青年早期的人,那么他成長的階段。在那時候同我們閱讀了很多的書籍,那么關于人生、關于社會、關于國家,都有了很多新的想法,那么那是中國社會的改革開放也剛剛開始,整個的社會市場呢也比較活躍,介紹國外的一些新的社會思潮,那么去探索什么是當代青年應該走的道路,這些東西對我也起到了很大的思想啟蒙的作用。

          張小琴:那您從中得到的東西對您直接的影響是什么呢?

          石老師:我覺得這就是教育的眼界,然后那時候對教師職業的看法就不完全是從個人謀生這個角度來看待了。那么那時候知道培養孩子和國家的未來有關,這就是一種我覺得價值的啟蒙。

          張小琴:然后到這個小學去當老師的時候,您才十八。

          石老師:十八歲

          張小琴:十八歲就當老師,是一種什么樣的體驗?

          石老師:首先是非常興奮啊,因為我要工作了,我可以拿工資了,這是一。第二呢,當然感覺到也很有壓力,那么這個教書育人嘛。

          張小琴:您是教什么?

          石老師:我們是···我那個學校呢,是一個農村小學。五個班級,六個老師,所以一、二、三年級呢都是報班制,那么四、五年級呢,總共是三個老師。因為我是中師畢業的,學校的校長格外器重,去了以后就讓我帶高年級的。

          張小琴:那時候您到學校的時候,也算是稀缺人才。

          石老師:稀缺人才,那時候中師正規的中師生,我是第一個,其他的老師都是民師,就是民辦老師。

          張小琴:開始上課是包一個年級,所有的課都由您教嗎?

          石老師:一、二、三年級是包班,四、五年級是三個老師上,我的主科是語文,但我同時還上了,像自然、思想品德、書法、體育、音樂,還兼了少年隊的大隊輔導員。

          張小琴:這些您在學校都學過嗎?

          石老師:在一定程度上都學過的。

          張小琴:連音樂也要學是嗎?

          石老師:對,我們中師他并沒有培養分學科的老師,中師生培養的,用現在的術語說就叫全科小學老師。

          張小琴:什么都能拿得起來。

          石老師:對,到學校里去上什么課,那就看這個學校的具體的需要。

          張小琴:您還記不記得第一次上課,第一堂課?

          石老師:這個班上大概有二十多個孩子,那么都是農村人家的孩子,衣著呢非常的這種樸素,這個教室呢都是土房的,但是我看到孩子們的眼神都是很純凈。我印象中要說比較深的就是他們眼中那種渴望的目光。

          張小琴:您是當了兩年的小學教師,兩年是帶的同一個班嗎?

          石老師:同一個班,從四年級升到五年級,我把他們送畢業,我自己也去參加高考去了。

          張小琴:這些孩子跟您是不是也差不了幾歲,是吧?

          石老師:農村小學入學的年齡比較晚,不會是六歲,七八歲的大多數,九歲的也有,如果說按這個年齡來說的話,到了四五年級,那他們就是十三四歲這個樣子,那我是十八九歲。

          張小琴:就是像個大哥哥一樣帶,有帶他們出去玩呀,或者是干點什么有意思的、有趣的事嗎?

          石老師:有的,老師和學生的交往不完全都是在課堂里、在學校里,我們會一塊出去跑步。

          張小琴:您住在學校嗎?

          石老師:住在學校,因為學校離家還是有一段距離的,所以我基本上是住在學校里邊的。

          張小琴:其他老師就回家了?

          石老師:是,但是我這個人好像不害怕孤獨,因為在孤獨的時間里面,在獨自相處的時間里邊,我會給自己找很多事情做,讀書啊、備課、改作業,到小學工作的時候呢,其實也是蠻有理想的,想把這所學校,想把自己班里的學生教好,想把這個學校的工作做好。像我在那里組建少先隊,這個這是第一次,這個學校有了少先隊。

          張小琴:原來沒有少先隊?

          石老師:沒有,原來沒有少先隊組織。我大概也是比較另類的小學老師,除了教好自己的書以外,還可以觀察這個農村的經濟生活、社會生活、文化生活等等。特別是當時這個農村的彩禮風很盛行。

          張小琴:那這些事情是怎么進入到您的視野的呢?因為您在那個小學相對跟他們是相對獨立的一個空間嗎?就是怎么會關心到這樣一些事情?

          石老師:因為我自己也是在農村長大的呀。我的父親,雖然他是一名老師,但他也是一名長期在農村小學工作的老師,我的家也在村子里邊,所以我對這個村民的一些社會生活的感受,我還是比較了解的。

          張小琴:有什么具體的事情嗎?

          石老師:就是聽到了村民們的抱怨,因為這個行禮往后花了他們很多的錢,他們本來就沒多少錢,每年要花很多的錢去通過這種方式,這個去維持這種鄉村社會的這種社會關系,我覺得一方面他們必須得這么做,另一方面他們感覺到很不快樂,最后當時就特別希望呢,這個鄉村的這些管理者,他們能夠帶頭來易風易俗,來反對這種彩禮風。當時有一個的事情,就是我們小學所在的那個村村長家嫁女兒,然后也給我發了邀請函,后來因為我有這樣的想法,我就沒有去參加他女兒的婚禮,那么同時還給他寫了一封信,就是建議他是不是可以不收彩禮。然后這個信后來就成為這個村莊里的笑話了,這個新來的老師不懂事啊。

          張小琴:這還是有點格格不入。

          石老師:是的,所以我作為一名小學老師,我前面談到,我一方面做好自己的工作,另一方面我確實有一種社會關懷在我的心中。

          張小琴:后來怎么想到要考大學的?

          石老師:其實跟這些東西有關系呢,我后來還就這個農業農村的聯產承包責任制,農村社會的這個易風易俗這些問題,給當時的省委省政府寫過人民來信,給光明日報寫過人民來信,希望他們關注這樣的一些問題,有的呢有回復,有的呢沒有回復。后來我自己覺得恐怕我作為一個小學老師,可能改變不來什么,對鄉村社會的這種經濟生活,與鄉村社會的這種文化生活呀,恐怕都很難能改變什么。我覺得,另外當時自己也非常年輕嘛,我就想,我要到外面去看一看,于是就決定想參加高考。

          張小琴:那您考大學還是考的師范???

          石老師:像我們這種在職的老師,參加高考填志愿,只能夠填師范類院校。

          張小琴:您是八七年考到安徽師范大學?那是不是必須要學教育學專業呢?這應該不用吧?

          石老師:這個是可以選擇的。因為當時的安徽師范大學,它所有的專業都是師范專業,除了教育學以外,那像數學就數學教育。

          張小琴:那為什么您還是選了教育類教育學專業呢?

          石老師:我填的也有其他的專業,比如說政教什么的。但可能是因為我是小學老師出身吧,有過兩年的教育教學和班級管理的實踐經驗??赡軐W校的招生人員覺得我到教育學專業學習呢,可能有實踐基礎。

          張小琴:那上大學的時候的期待是什么呢?

          石老師:上大學,我們八十年代的大學生啊,那就是如饑似渴的學習,那個時候有很多的西方的一些人文社會科學理論,都涌到大學的校園,我們大家可能知道的,像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說、馬斯洛的需要層次理論、沙特的生態主義等等。

          張小琴:那從這個,一下從一個農村小學到了一個比較大的城市,然后到了大學里邊,這個變化應該比較大吧?

          石老師:那就是感覺都很興奮。

          張小琴:這個思想的沖擊是很大嗎?就是看到、接觸這么多形形色色的,一些各種各樣的思潮。

          石老師:非常大。這個大到可以說原先根本就超出原先的想象。因為原來我們重視階段的教育嘛,我說的都是職業教育,所以對于這種人文社會科學理論,我們了解的非常非常少。那么到了大學以后呢,這個特別是像安徽師范大學,他是老牌子的這個申述大學,他的前身就是安徽大學,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的國立安徽大學。所以安徽師范大學繼承了國立安徽大學非常豐富的這個圖書資料。那個我印象特別深,所以一到安徽師大圖書館里邊,就感覺到了一個知識式的海洋里邊。前面你談到從小學到大學,從農村到城市,那么這對一個年輕人來說確實是個挑戰。最大的挑戰呢就是感覺到自己思想上、談吐上,這個包括外表上的一些自卑,就暗下決心,要盡可能多的來閱讀這樣的書籍,豐富自己的精神世界。

          張小琴:當時的一些教育學理論給您留下比較深刻的印象的有哪些呢?

          石老師:就是在各種各樣的這個教育學課程里面喜歡兩個,一個是教育概論,那么再有一個就是教育哲學。

          張小琴:那這時候您就對教育哲學感興趣了?

          石老師:我們三年級的時候學到了教育哲學這門課,那么這個教材就是北京師范大學黃繼教授著的這個教材,他的教育哲學有這么幾個特點,第一個就是它是這個古今貫通,第二個就是中西會同,第三個就是知行合一,能夠把理論問題和實踐問題結合起來進行分析。再加上他的這種教材的語言風格,非常的樸素。

          張小琴:您記得有哪些書給您造成的沖擊比較大的?

          石老師:我經常跟我學生說的,就是存在主義的哲學家尼采的書。尼采呢他是十九世紀德國非常著名的一位思想家,那么尼采寫了很多的哲學的著作,都是批判性的。其中有一本呢,就叫扎拉斯圖拉,那么這本書當時漢譯本剛剛翻譯出版,我也到圖書館里邊,一個偶然的機會,借到了這樣的一本書,這個真的是不能放手,一口氣就把這本書讀完了。特別震撼,他在這里面提出了一個超人的一個概念,我看來看去,我原來以為超人呢,好像就是屬于這種社會的精英,他們的道德很高尚,能力很超群,他們凌駕于眾人之上。那么這些話呢,尼采的著作里面都有,但是我后來發現,尼采的超人的這種概念,實際上是召喚我們每一個人,要克服自己心里邊那種陰柔的部分,,自卑的部分,自怨自憐的部分,讓每一個自己成為超人,我感到非常震撼。從那一刻開始,我覺得我原來出生鄉村社會所帶來的那些自卑一掃而光,我就真的擁有了一種,今天我說的自由精神、獨立人格。

          張小琴:很多人都看過這本書,但是它能夠給每個人帶來的影響是不一樣的,為什么在您這會帶來這樣一種影響?

          石老師:我現在想,恐怕是這樣一種歷程,那么作為家庭的長子呢,這個就是對這個家庭承擔了很多的責任,所以包括上中師這樣的事情,父母作出了決定,我們就遵從父母的決定。后來到了這個鄉村小學到了城市里面來讀大學,我們可能最早的一個學習的動機是,我要照別人的那個樣子來生活。但后來發現一這不可能,第二這給自己帶來很大心理的壓力,因為我們永遠成為不了別人,我沒有辦法這個把我的歷史改寫,那些歷史永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所以當你看的尼采的著作里邊談到這個對超人,對人的自我的超越,這種呼吁的時候,我感覺到他確實讓我內在的自我蘇醒了、成長了。

          張小琴:這有點像是一個破殼而出的過程。

          石老師:對,還有一點可能就是年輕人,所有的年輕人可能都共有的一種精神成長的歷史。大學階段是從十八歲到二十二歲,這么一個階段,那么在這之前,可能是一種反叛期、青春期。所謂反叛也就是對自我的尋找,只不過處理不好自我和社會期待的關系。所以在大學階段,我覺得也是一個人的人格開始初步成熟的一個關鍵的階段。那么我覺得從尼采的作品里邊,我就體會到了自由、責任、意志、勇氣等等這樣的一些東西。

          張小琴:那您說的就是這個超人學說給您帶來的這種變化,有外人能看出來嗎?

          石老師:外人也能感覺到,我這個人有自己的主張,特立獨行,好像不太在意別人怎么看。我在大學本科二年級之后呢,就做了一些今天我的同學們看起來都挺有趣的一些事情,有時候不太能理解的一些事情。我記得端午節的時候,然后去找一些同學一塊去江邊去祭奠屈原,我還寫了一個祭文,當著同學的面去宣讀這個祭文,把粽子然后都扔到江里邊去。因為蕪湖就在長江邊上嘛,同學們覺得,他怎么會想起來做這個事?很奇怪。

          張小琴:這個在之前是絕對不可能做的?

          石老師:肯定不可能做。我牽頭組建了一個社團,叫做陶行知研究會,就是學生社團,到這個陶行知的故鄉,然后去考察,我們一塊研讀陶行知的著作,我們舉辦陶行知的講座。我那時候是個大三的學生,就在全校舉辦大齋子,我還記得那個題目,大齋子的這種學術講座。

          張小琴:那陶行知對您的影響是什么呢?

          石老師:因為陶先生對我的影響非常大,我說到,可以這么說,我的教育學之路呢,跟我學習陶先生的著作有著非常直接的關系。陶行知先生大家都知道,他創辦了著名的莊鄉村實驗師范學校。他創辦莊鄉村師范實驗學校的目的就是為了培養鄉村教師,培養鄉村教師的目的就是要發展鄉村教育,發展鄉村教育的目的是要改造中國的鄉村。中國是個農業國,如果中國的鄉村文化、科學、教育得不到普及,中國就不是一個現代化的國家。所以陶行知先生辦教育也不是為他自己,也不是為他的學生,他是為了整個中國社會的當時和未來。所以陶先生的這種熾熱的教育情懷感染了我,特別他在莊師范的時候,那么寫了一副對聯:捧著一顆心來,不帶半去。這種這個我想無我不負教育的這種高尚的精神,確實很能感染人。我作為一個教育系的學生,讀到陶先生的這些作品,我覺得他就是中國教育的精神領袖,這個他的這種精神,那么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及更后來,我覺得依然有價值。

          張小琴:所以就不僅是找到了自我的意義,而且也找到了自己所從事的這個專業的意義。

          石老師:對,這點太重要了。我不能想象那些不熱愛自己的專業,不理解自己專業的意義,卻在這個專業里邊天天要完成那么多的課業的學生,怎么度過他的每一天。

          張小琴:喜歡自己專業的同學們在一起會討論關于教育的一些什么問題嗎?

          石老師:會啊,像我組建的這個陶行知研究會,那么會里邊有那么五六個同學吧,是核心成員,我們經常在一起討論陶先生的觀點,討論當時中國的教育,討論未來中國的教育。陶行知是安徽歙縣人,在歙縣縣城里邊有一座陶行知紀念館,那么我們到這個,在陶行知紀念館里邊,我們大概參觀了有半天左右的時間,詳細的了解了陶先生的生平,他的這個教育經歷,他的教育思想的體系等等。我覺得他有一個信念對我影響很大,就是叫教育為公。我覺得教育為公,這個就表明教育的這種價值取向,我們辦教育,我們當老師不是為自己,也不是為學生個人,而是為了這個社會,為了國家民族。生活教育,這是陶行知先生的一種主要的教育理論,他的基本的思想就是教育是通過生活、為了生活,在生活中進行的。陶先生自己說呢,過什么生活就是受什么教育,過民主的生活就是受民主的教育,過科學的生活就是受科學的教育,過落后的生活就受落后的教育,過漢奸的生活就受漢奸的教育。所以他講的生活即教育,那個生活它是有特定的含義的,不是指的任何的一種生活都有教育的力量,或者都是他理想中的教育,他主要是要用比較先進的、科學的、與時俱進的這種生活來教育青少年。他主要反對什么呢?就是死讀書、讀死書、讀書死,認為我們舊的教育呢,就是把教育和生活相割裂。這個他認為新教育,生活教育就是要陪著人民的生活力,你學了科學了,你的生活要科學化;你學了藝術了,你的藝術,你的人生要藝術化;你學了民主了,那么你應該知道怎么組織民眾等等,他反對的就是把教育和生活想相割裂。這個反對的是教育成為個人升官發財的這種途徑,他曾經猛烈的批評過當時的教育,說中國的教育走錯了路,它叫人從鄉下往城里跑,它叫人吃飯不種田,穿衣不種棉;它叫富的越富,窮的越窮,它是它,不是窮人的破棉襖又窩窩頭;它是富人的這個金戒指和金手杖。對當時的教育,這個國民政府實際的教育有了深刻的批判。

          張小琴:那您的這個碩士生和博士生導師都是黃繼先生?他應該算是我們國家教育哲學的奠基人吧?

          石老師:是的,他是改革開放以后我們國家教育哲學學科的奠基人和主要領導者。

          張小琴:那他對您的影響是什么?

          石老師:那太大了。他是北師大十六級的這個學生,那在北平師范當時的北平師范大學,在北平師范大學讀書期間呢,就受這個地下黨的影響,就接受了這種一些進步學生的影響,于是在二年級的時候,他們就跟很多青年一樣,上了這個華北大學,在那里接受馬克思主義的教育。他自己的回憶說,在華北大學學習的那兩年時間里邊,通過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學習,對中國革命和形式的了解,他感覺到找上了,找到了人生一條光明的道路。那么十八年底呢,華北大學就開始往北京搬了,后來就成立了中國人民大學,他也就到了中國人民大學,這個解放以后就到中國人大去工作了。中國人大五二年院系調整,他就從中國人民大學,又回到了自己的母校北京師范大學教育系來工作。所以他的一生當中,我覺得追求光明,在國家這個的不斷努力、生活樸素,以及他自己身上的那種寬厚的人格,謙遜的這種學術態度,都對我產生了很深刻的影響。

          張小琴:可以講一兩件事情

          石老師:你比如說我們讀碩士階段,那不是九一年嘛,這個那么有的時候呢,這個有些青年老師,那包括我們自己,有時候對黨和國家還有一些這樣那樣的看法。有一天到他家里就談起這個事情來,我們就很好奇,我們說,因為他從這個五十年代后期就受到,政治上受到錯誤的批判,他就被定位敵特、特嫌,特嫌就是特務嫌疑,知道吧。就是還沒有證據說你是特務,但是你有特務的嫌疑,那還有他出生地主階級家庭,這出身也不好,又參加過三清黨,還當過國民黨的兵,所以他的這個正常的污點太多了,所以這個大概長達二十年左右時間吧,政治上不被信任,受到錯誤批判,甚至人生受到一些侮辱傷害。這些我們覺得年輕人覺得他應該是對國家、對黨應該最有意見的。那么長、那么多年受到不公正的對待,你不應該有意見嗎?但是他就跟我們說,他說我從來沒有改變過對黨的這種信念,我相信他說我在那個過程當中,雖然過的日子過得很難,比如說不讓回家,他被作為一個大學的老師,讓他去燒鍋爐,但他也很自豪的說,我燒的鍋爐是最熱的。但他就是他說我從來沒有改變過自己對黨的信念,他說所以你們現在呢,國家現在有一些問題,這個是很正常的,沒有問題,那還需要我們奮斗做什么呢?但你們要往前看,不要往后看,另外不能夠把問題無線放大,好像什么地方出了問題,我們這個社會整個都不好。他說這是不負責任的態度,這個呢他最重要的是我們能夠團結起來,把這個國家建設好,他說這是最重要的。我印象特別深刻,他這個說話語速也不快,但是特別真誠,特別有穿透力。所以從那以后我就覺得,關鍵是還是要付出行動,這個有問題,我們也有責任嘛。

          再有一件事情就是,我也在回憶黃先生的文章里也講到,也就是第一年的冬天,也是第一場雪。早上起來,我們還在那個屋里睡懶覺呢,有人敲門,敲我們宿舍的門,我們一個宿舍住著四個同學,其中有一個同學說這誰啊,這個天這么早敲門煩不煩吶?所以說門外這個老先生在門外就搭腔了:我,我是黃繼,請問這是不是這個中英同學的宿舍?這個一聽黃先生來,那時候他已經七十多歲了,我來跟他讀書,他都已經七十歲了。那我趕緊一咕嚕起來,披上衣服就把們打開了,我說黃老師,你有什么指示?這么早有什么事嗎?他說我來看看你的褥子厚不厚,說這個北京下雪了,你們南方人這個看看是不是能夠適應的了我們北方的這個氣候,特別感人。黃先生自己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我覺得,他也是國內非常著名的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家,所以對學生的要求就是學術的政治方向,這個必須要正確。所以很多文章呢,我們因為教育哲學嘛,古代的談論的多,西方的談論也多,但最后黃先生都要求要用馬克思主義的理論來分析、來判斷,不能夠這個好像一講古人的都對,一講西方人的都對,不能無批判的這種接受。

          張小琴:那到什么階段確立了將來要走學術道路的這個目標?

          石老師:碩士畢業吧。碩士畢業的時候,當時我們的就業也很好,每個同學手里面都有好幾個單位可以挑,當然現在的這個大學生可能很羨慕是吧。那時候就是那樣的一個情況,后來我的老師也跟我說,他說小石你還是繼續讀博士吧,我們覺得你是一個做學術的料子??赡芤部吹牧硪环矫?,我在這個社會交往方面,可能不夠那么圓潤,不夠那么靈活,或者是什么樣,可能就是像我這樣的性格呢,可能做學術還是比較合適的。

          張小琴:您在博士階段的時候是確立了教育哲學這個方向是吧?

          石老師:我們當時專業還是教育基本理論專業,但是我們的方向就是教育哲學這個方向。

          張小琴:您的博士論文是教育學的文化性格,這個標題就是為什么要有文化性格這樣的一種說法?

          石老師:如果展開了說教育學是一門帶有文化性格的學科,基本的結論就是教育學不可能像經驗科學那樣,像實證科學那樣,完全在它的研究過程里面完全排除價值問題,價值又是跟文化有著非常密切的關系。所以在不同的文化體系里邊,我們能看到有不同的教育學理論,而且每個文化體系里邊的教育學理論都有它固有的問題。這個論文所提出的觀點,在當時的教育學界是非常轟動的,它修正了我們教育學界一個傳統的信念,就是教育學是一門科學,教育學應該成為一門向實證科學那樣的科學。我的研究的結果說,這不能反映教育學學術活動的本質特點,教育學是文化有色的,教育學是價值負載的,教育學研究不能排除價值和文化的因素。

          張小琴:那這個教育學的文化性格是和它的科學特性相對應的,是吧?

          石老師:對的,我是把科學性和文化性相對應的。在我的這個工作之前,學界的前輩們,他們非常努力試圖把教育學變成一門科學,要使概念變得更嚴謹,要使我們的證據更充分。我本來的研究方向也是想說,按照老先生們的這個方向說,怎么使教育學更科學?但是研究完之后呢,我的看法說法更科學,這個科學化的道路會毀掉教育學,使得教育學呢失去靈魂。所以我說文化性格實際上就是,我認為教育學最核心的部分是在價值的部分,是在文化的部分,而不是在一些事實的部分,數據的部分。我覺得在那以后呢,關于教育學的科學性質的討論,人們就不是一條道走到頭了,就在強調科學性的時候呢,人們也會要思考我提的這些問題。就是我的工作當中所見識的這些,這個價值有色、文化有色到底能不能從教育學活動中剝離出去?如果不能剝離出去,就那必須得承認我們所處理的,不跟自然科學的那個問題不一樣,不完全是事實性的問題。而且這樣事實背后呢,它是有很多價值的考量,所以當時我記得我講過,所有的教育問題都是價值評價以后所產生的問題。

          張小琴:它會使得教育學有什么不用呢?強調它的文化性格。

          石老師:這就是要強調在教育研究過程里邊,我們要關注教育實踐、教育活動、教育事實背后的價值因素什么是好的。這個問題在科學研究里面不用這么去問,真正的科學家不去問什么是好的,他們只去問什么是真的,但在教育研究里邊,什么是真的和什么是好的,他們是不可分開的。

          張小琴:就是您這個意思應該就是教育學的文化特性是吧?為什么要用性格這樣一個擬人的說法呢?

          石老師:性格它是一個比喻嘛,那么如果把教育學看成是一個有人格的話,那我覺得它的人格就是這種文化特性。

          張小琴:強調教學的文化特性的目的是能夠給實際的工作或者教學的研究帶來什么樣的影響?

          石老師:那我個人覺得這個不管是對于具體的教育問題的研究,還是對教育學者的生存方式,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實際問題的研究過程當中呢,那我們就要注意到價值、文化這些因素。對于教育學際問題產生的影響,那么對教育學者而言呢,我們恐怕不能只有一個科學的靈魂,我們恐怕還要有一些價值的關懷。對中國的教育學問呢,當然就是要有中國文化的特色了。

          張小琴:如果定義一下教育學的文化性格的話,簡單的用我們這個不是教育學專業的人能夠理解的語言去怎么定義它?

          石老師:那就是教育學和文化之間有著內在的關聯。教育學理論它是一種文化理論,教育學者同時具有這種價值的情懷

          張小琴:您在書里邊也提到了,就是柏拉圖那個著名的洞穴理論??赡苡泻芏嘤^眾也不知道這個洞穴理論是什么。您能從教育學的這個角度,對柏拉圖的這個洞穴理論,能給我們進行一個從教育學角度的詮釋嗎?

          石老師:他就講在這個廣衰的地平線下面,有一件這個囚室,有一些人生來就被囚禁在這個地方。既不能轉身,也不能回頭。他們只能看洞穴的墻壁,在一個囚室的后面呢,有一條漫長而崎嶇的坡道。這個坡道的盡頭呢,那就是一個真實的世界,有樹木、有矮墻、有太陽,那么太陽把這個樹大的影子投射到洞穴的墻壁上去。于是洞穴里的這些人們就會討論這個影子,想著給它命名啊,想著去把握它出沒的規律呀。但是他們不知道這是影子,不知道這是影子。

          張小琴:以為這個就是真實。

          石老師:對,因為他沒有看過真實的物體,所以他以為這個東西就是真實的。他說假如這時候有一個人被解除了制楛,沿著那個漫長和崎嶇的坡道向上攀登,那么越往上走呢,這個光線越強,他的眼睛就感到很刺痛,他的本能會使他再下到洞穴里邊去。他說這時候有一種力牽引著他,使他呢一直往上走,直到走到洞穴的外邊,看見真實的物體,看見照亮一切的太陽等等吧。其實哲學家知道,沒有人生來是被捆綁在地底下的,但他說的是我們心靈的目光,就是我們心里的目光,注視那些虛假。這個我們都知道嗎?那么黑暗,這個低處,低處的東西,黑暗的東西,虛假的東西,這個人類的意識,人類的心靈,人類的價值觀,有的時候就關注到那么很LOw的這樣的一個層次。那教育是什么呢?教育就是使我們這種目光發生轉變,從關注那個虛假的那個東西轉換到關注那個真實的東西。從黑暗的這樣的環境里邊,我們要走向那個光明的環境,從低處,因為洞穴在下面嘛,我們要往高處去走,這就叫心靈的轉向。其實我們也看到,在二十世紀歷史上,我們有很多的這個國人,他們也曾經生活在這種洞穴般的,這個囚室里邊。但是他們由于一些外界的原因,他們終于走出了這種囚室般的環境。他們追求光明,追求高尚的人生,追求自由,那么他們的心靈就發生了巨大的這種轉變。

          張小琴:這其中是教育在起作用。

          石老師:柏拉圖認為呢,教育就是這種力量,能使人牽引著往上走的力量。另外這個隱喻還特別有意思,往上走是不容易的,是充滿思想斗爭的。我是上啊還是下呀,是上啊還是下呀,每走一步趕來都很痛苦的。它還意味著什么?真實的這個陽光也好,真實的物體也好,有時候會灼傷我們的眼睛,會讓我們對原來自己所信,以為這個東西產生嚴重的懷疑。他說教育就是不能讓你回去,這一點我印象特別深。所以我一方面我肯定啰嗦這些人,強調自然教育法則,那么強調教育要遵從人的自然是吧?但另一方面,我也認為柏拉圖理性主義的教育觀強調規范的作用,規范的引導很重要,這個有的時候人生成長就是這樣,沒有老師在那個地方把著你,你早就退回去了,你早就方向走偏了。所以有的時候,很多人后來回憶起自己的老師呢,非常感謝在人生發展的某些關鍵階段老師幫他指了路、領了路,老師為他提供了正確的人生的方向。

          張小琴:不是一個輕松愉快的過程。

          石老師:教育絕不意味著是輕松愉快的過程。有的時候,學習者內部的思想斗爭,教師和學生之間的這種思想斗爭那會很激烈的。

          張小琴:但是經過了這個痛苦的過程之后,你才能看到一個光明的世界。

          石老師:對,肯定是這樣。我們都看到人心靈的成長,內在的成長才有可能。

          張小琴:如果從詞源學上面考據的話,教育這個詞是怎么產生的?

          石老師:這個詞從現在從中西方的學術文獻來看,那已經也非常古老了。那我們甲骨文里面就有教育兩個字嘛。那時候是分開的,教、育等等,它是分開的,但是這兩個字都是有的,最大的時候這個教呢,可能更類似于我們今天講的教育,育呢更多的類似于我們今天講的養育。因為育它的甲骨文的結構就是和母親待產,母親生產有有關。

          張小琴:那在中國文化當中就是跟教育相關的,這種就比較早出現是在什么時候?教育思想

          石老師:有文字記載以來,那就有了嘛。甲骨文里面有教這個字,那就說明已經有了這種活動了,因為這種字它是記錄當時的這種稱之為教的活動,而且這個字的創造,本身說明教當時已經成為獨立的社會活動了。教的這個左上角是兩個叉叉,左下角左上角呢是一個兒童的形象,這是象形。那么右邊呢是一個手的形象,右下角是一個右手的形象,右上角呢是一個棍子的形象,所以這個字造起來非常復雜的,因為它不像日月山川那樣,這個簡單的象形就OK了。它是會意詞。

          張小琴:好像是描述了一個場景

          石老師:描述了一個場景以及教育活動里面關鍵要素。關鍵要素比如說有兒童,這可以證明教育是跟兒童有關系的一個活動,這是一個。另外有個手嘛,這個手肯定是成人的手嘛,那么這個手的隱喻就意味著指示方向、把握、扶持、鼓勵等等它包含這么多很多的含義。那么上面那根棍子呢,這個我覺得應該是體罰。禮記這個學記里面就談到,這個太學開學的時候,那么都會供上教鞭的,甲楚二物收起威也,那么他就會供上這種用金條做的,這種用來懲戒的工具。它的作用是什么呢?收其威也,就是讓這個小孩子,要遵守紀律,要約束,自我約束要自律。那你要不聽老師的話,不遵守紀律,不完成作業,那肯定先生就要拿那個東西來來打了嘛。

          張小琴:那個叉叉是什么意思呢?

          石老師:對這個學界解讀不一樣啊。我的看法呢,其實它是一個字了,就是現在漢語里邊念爻。爻就是占卜算卦的卦辭。那么當時呢也為什么用它來表示占卜算卦的活動呢?或者占卜算卦的知識呢?因為那時候占卜算卦,-一個是用龜甲,另一個就是用絲草,龜甲就是放在火上烤,烤完以后根據上面的紋路,然后來判斷吉兇,來判斷這個問卦者要問的那些事嘛。絲草也是古代占卜的一項基本的這樣的一工具,那個叉叉我覺得就是當時學習的內容。所以當時的教,教的內容是什么呢?當然不是今天的科學知識,而是跟占卜問卦有關的知識,因為那種知識是當時社會合法性的基礎,當時你看這個包括周天子貴為天子,他要不要出門巡獵,他自己不能做主的,他得先去問那個巫師,巫師給他占一卦,今天適不適宜出門啊。甚至那時候一些重大的一些活動,像戰爭這個要不要去打仗,那么事先也要來占卜算卦。所以古代的巫就是古代的知識分子,所以當時學的知識呢,就是爻這種知識,所以可以把那個呢看成是學習的內容。這樣的話,教,我們大概就可以看到他當時的一種,這個情形,那么是成人知道孩子,督促孩子學習這些占卜算卦的知識。那么長大以后也就成為這個可能為社會服務,為氏族部落服務。

          張小琴:那這個西方的這個教育這個詞,它的詞源學上面是怎么推演?

          石老師:西方我的研究當中分析了Education和Bildung啊這兩個詞,Bildung就是一個德文詞,Education這是英文詞,當然法語和德語里邊也都有跟Education同根的詞,同源詞。Education這個詞,那它的就比較久遠了,那么像柏拉圖在理想國里邊,也就用了這樣的一個詞。

          張小琴:它的本意是什么呢?

          石老師:現在學界一般認為本意就是引出,他的假設就是柏拉圖的所講,就是柏拉圖在作品里面講的,就是人的知識是在出生之前人人都是有的。當然這是唯心主義的,但他假定是這樣,然后教育呢,就是幫助人把自己的已有的知識回憶出來。所以學習就是回憶,教育就是產婆術。那么產婆呢?產婆不能生孩子,這個產婆的作用就是幫助別人生孩子,這個孩子是別人的,別人已經孕育在他的肚子里養的。所以這個這個古希臘的思想家就認為,那么教育就是幫助別人去回憶他原先已經有的觀念,但后來忘記了的觀念。這個思想也是蠻深刻的,去除他的唯心主義的這樣的一個前提不談。他堅信學習,每個人都有學習能力,每個人對自己也有經驗的回憶和組織,都可以導致新的發現。那么同時對師生關系也有個明確的說明,那么教師的作用就在于引導,而不在于灌輸。

          張小琴:所以是學習者的白主性更強。

          石老師:你說的很對,

          張小琴:那這樣說起來的話,這個教育這個從詞源學上,中西這個詞源學的這種來源,就好像是有很大的區別。

          石老師:這就是教育概念的文化性,所以它不像我們研究原子的,研究分子的,原子、分子這種概念沒有文化性,就是我們叫原子他們叫Atoms。那這個雖然叫法不同,發音不同,沒有任何不同。但是你像教育這種概念,它就特別有文化性,不同的文化體系里邊教育的精髓都是不一樣的。與此相關呢,那么像師生關系就是不一樣的。

          張小琴:就是詞源的不同和后續的有必然的聯系嗎?和后續的這種發展。

          石老師:當然有必然的聯系,因為像教育這種基本概念,它不完全只是思維的工具,它本身包含了豐富的意義。所以中國的這種教育關系呢,確實跟中國傳統這個概念的起源和意義有直接的關系,西方也是一樣的。

          張小琴:那中國的這個教育后來就是,當然教這個字是原來甲骨文就有的,但是教育這個詞又是后來,等于說把它現代化了的一個產物,當它變成一個現代化的詞語,重新回來的時候,教育這個概念,跟我們原來的那個教,還是一樣的嗎?

          石老師:我們后來對教育的理解,整過去一百年間,中國人對教育的理解,大概都是建立在許慎說文解字里邊,對教和育的這兩個字的解釋上。許慎在這個說文解釋里也談到,教上所事,下所效也。育養子,是其作善也。所以我們把教的關系看成是上下的關系,強調這種示范、強調引導、強調保障作用。但顯然這里邊也包含了一些不平等的思想。那么育呢,養子是做善,也強調在日常生活當中,通過耳濡目染這個來影響學生的道德品質。我們對教和育的理解,大概我覺得沒有超出這個傳統理解太遠。

          張小琴:即便他變成一個現代詞語,從日本再轉借回來,也沒有特別大的改變。

          石老師:當然也不能說沒有特別大的改變,但是這個基本意義我覺得還是在的。那么當然一百年來中國教育現代化的的運動,也伴隨著教育觀念的不斷的這種革新。你比如說從五四運動以后,我們就對發展學生的個性就特別強調。那么這個在古代的教育文獻里邊,是很少能夠看到的。

          張小琴:但是還在變化的過程當中。您在這個教學文化性格當中,對比了三個國家的文化,以及這些文化對于教育的影響,選擇的是十八十九世紀的德國,然后二十世紀的美國和中國兩千年的整個的這個傳統,為什么是選擇這樣的三個事物來對比?

          石老師:你像這個德國的德國的教育學,就帶有典型的德國文化的傳統。你像剛才我們講了德德國人,教育有兩個概念,一個是erziehen就是Education,英語就是Education;一個就是Bildung我們今天翻譯成教化。德國學者自己都認為,真正能代表德國教育學的概念是Bildung,而不是Education。那這個Bildung是什么含義呢?怎么打比方,教育就是一座橋梁,那么Bildung就是要把個人和社會,現在和歷史,就把它結合在一起,由個人走向社會,由現代走向歷史,由變動走向永恒。他把這個過程,就成為一個Bildung的過程,他最終是要克服人存在的個體性、多樣性、變動性,而把人引入到一個永恒的總體的這樣的一個世界里面去。所以Bildung它即使帶有它,又有宗教色彩,它又是一個重要的文化理想,它也是德國人對教育理解的一個非常有特色的概念,這個在英語國家就是就找不到這樣的概念。在我們中國,我們的教化最多限于社會教化,就是把一個個體人變成一個社會人,比如說讓你接受社會的道德規范,接受這個社會的制度約束,這個就是我們的教化。所以我們今天用中國漢語里邊的教化來翻譯成這個Bildung。翻譯Bildung也是有點翻譯不出它的味道來。它的總體思想就是克服,就是人不能作為一個個體的狀態而存在,人應該進入到總體的一個序列當中。打個比方,大概就相當于把一滴水放到大海里是一樣的。它認為教育就是要把這滴水放到大海里去,所以特別強調這個集團本位。所以從講到這,我們也能夠理解為什么這個像納粹、法西斯主義在德國能夠出現。為什么那么多人在當年接受法西斯主義的主張。

          張小琴:那這個里邊的文化性格是什么呢?

          石老師:他追求追求一種秩序,一種整體的秩序。我個人覺得,他認為,如果個人不被納入到一個總體的秩序里面去,這對個人來說是不幸的,那么對這個總體來說也是不幸的,十九世紀的教育學是德國的事跡。德國的教育學事跡,因為德國誕生了很多偉大的教育學家,他們的教育學作品對美國、對中國、對世界其他國家都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對日本,東航的日本也產生巨大的影響。那時候的美國的教育界,從學者到大學校長,以到德國去學習為榮,就是這樣。

          張小琴:您認為康德也是個教育學家,是吧?

          石老師:康德他在哥尼斯堡大學真正講過一門課,講過教育學的課程,他說人是唯一需要教育的動物,人只有通過教育才能成為一個人。他是個理性主義者,他的人才能成為一個人,指的是理性的人,人才能成為一個有理性自由精神的人。否則,人可能為習俗、偏見、權威所奴役,人就不能真正的保有人的本性。這個觀念還是印象比較深刻的。再有一個就是,他也是教育科學這個思想最早的提出者。他認為真知灼見需要教育,教育更需要真知灼見,所以教育本身值得研究,它應該成為一門獨立的學問。

          張小琴:您把德國的這個在十八十九世紀的教育思想拿出來,是希望給給到我們一些什么樣的啟發嗎?

          石老師:我的主題還是論證這個不同的文化傳統里邊,教育學有不同的話語體系,有不同的脈絡,所以教育學它并不會像全世界的自然科學那樣,就像最后走向統一。你不能說,德國的數學,美國的數學,這很匪夷所思。但是你說德國的教育學,美國的教育學,它就是成立的。直到今天,世界各國的教育學家都不能走出自己國家的教育學傳統。當然現在我們的眼界越來越開闊,我們愿意向其他國家的這種教育學家們來學習,但是我們教育學的根,還是砸在深深的砸在自己文化的傳統和文化的土壤當中的。

          張小琴:那二十世紀美國的教育學最重要的特征是什么?

          石老師:實用主義,這就是實用主義,是美國的這個本土的哲學傳統,那么也提出了系列的這個美國社會的教音豐張?;镜慕逃龑W跟美國文化也是一樣的,因為它很少有比較深奧的這種理性的思辨,像康德、像赫爾巴特那樣深刻的這個理論思辨,在美國教育學里邊是很少見到的。即便是美國稱之為教育折學的作品,也是以教育實踐為主題的,討論的都是很多實踐中的問題,這是一個特點。那么第二個特點就是美國教育學流派眾多,因為美國這個國家嘛,本身思想比較開放,那么又吸收各個不同哲學流派的影響,那么不同的哲學流派都會提出自己的教育主張。所以我們知道有像實用主義、要素主義、存在主義,甚至馬克思主義等等,就是美國的教育理論比較多元,這是一個特點。所以美國教育學的活力跟他學派之間的爭鳴有著直接的關系。我們國家在學術界總的來說,證明還是不夠的。

          張小琴:像他的這個學習者為中心啊,然后在教育方法上面的比較強調互動性,這些是不是更加符合現代知識傳播的一些規律呢?

          石老師:我覺得看是什么領域,你的學習,學習分為很多個領域,有的是認知領域,有的是道德領域,有的是情感領域,有的是社會性領域,我覺得世界各國的教育理論,都帶有自己的特點,或者帶有自己的優點。那么可能美國的這種,在教學理論方面的研究里邊,在科學學習方面,我覺得可能還是比較適用的。但是在道德教育領域里邊,審美學習領域里邊,社會性的發展領域里邊恐怕就不好說。在這方面我們東方的這個學習理論,那么可能就顯示了它的特色和和優勢。

          張小琴:在這個教學文化性格當中,您也花了很大的篇幅來論證中國的文化,以及這種文化對于教育學的影響。能不能概括的跟我們講一講主干?

          石老師:主干說需家文化的中國文化的主干。所以分析中國傳統文化的很多的這種特征呢,恐怕還是對儒家文化的這種分析為主要的內容,文化就是理想的生活方式。所以我們說一種文化的特征,就是看這個民族,它對理想生活,它是怎么論述的,這就是我們思考的出發點。儒家作品里邊的論述里邊,既包括一些我們大家都知道的,國家的治理應該怎么治理?國家應該怎么樣來發展經濟?應該怎么樣來辦好教育?應該怎么樣的來追求人生的幸福。儒家論述也很豐富,所以我覺得總的來說,很多人認為儒家文化特征大概包括這么幾個,一個就是天人合一,那么這可能是儒家的世界觀或者儒家的宇宙論。那么這是一個觀點。那么再有一個就是倫理精神,它主要是強調仁義,居人有益講人是本心,益就是按照這個本心的要求去做我們該做的事情,這就叫這個居人有益。在思想方法上,那儒家是強調這個中庸的方法論。那么中庸呢?庸就是長了,那么中是符合了,那么中庸就是符合這種一般性的規則,符合日常的這樣的一些要求。那么中庸是要解決兩個極端的問題,無過無不及,這個就叫重庸。反對西方哲學思維里邊,常有的二元論的思想,在兩個極端之間,那么這個非此即彼。中庸不認為,中庸認為世界萬物,彼此都是相融的。

          張小琴:那中國文化這些特點,它在這個價值取向,那個還有教育目的這些方面具體的表現是什么?

          石老師:應當說,在價值取向上,中國古代文化、古代教育,那么還是倫理取向,教育的最高目的,在于完善一個人的德行,提高一個人的人生境界。所以在這點上,今天跟我們創造的一些,培養學生健全的人格,這些主張也都有定價的關系。

          張小琴:那中國教育的師生關系是一種什么樣的關系?

          石老師:中國教育的師生關系,一方面當然包括了這種學術的部分,指導學術上的指導和被指導的關系。但另一方面,中國教育的師生關系確實具有倫理性。我們說的師徒如父子,這種感情呢?在理想的教育當中,它是真實存在的。你像前面談到我的導師帶我的這種這種感情,以及我對待這個老師的感情,那么確實不是父子形同父子,甚至勝似父子。

          張小琴:那中國傳統的這種就是師道尊嚴,或者說師嚴道尊的這種說法,您覺得放在今天還有價值嗎?

          石老師:非常有價值。這涉及到教育的權威和教育如何實現的問題。

          張小琴:您在那個書里邊提到就是教育學的中國化這個概念嗎?

          石老師:中國的教育學當然要有中國自己的文化特征,我覺得幾個基本的路徑,應該是清晰的。首先要繼承中國傳統的,你比如說在教育目的論,教育價值論,教育方法論,師生關系論,包括在德育、美育等等,在這這些領域里面,中國傳統的教育思想都是非常豐富的。那么今天我們要構建時代的這樣的這些理論,恐怕我們都要也應該注意,弘揚繼承和弘揚中國傳統的優秀教育思想,這個根不能斷,這個脈這個程序下來,這是一個。第二個,當然我覺得也要學習這個西方的這個教育思想,我們前面不是講過,教育學它具有文化特征嘛,如果不用文化性格這個詞的話,因為它有文化特征嘛。那么不同的文化體系里面有不同的教育學主張。我這個按照中唐的思維方式來說,我們還是要這個博采眾長的,所以西方的教育學思想的一種介紹、研讀、消化這個也是必要的。我們不能孤陋寡聞,不能關起門來講這個中國特色的這個教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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